第(1/3)页 问事桌第六日。 京兆府门口的桌子,还在。 只是桌前的人少了一点。 不是没人问。 而是许多原本要来桌前问的人,直接被各房收了。 户籍房门口,挂了一块小牌。 迁籍、补籍、改户,本房收件。 收件给回条。 不收给退补条。 杂案房门口,也挂了一块。 契书争执,先收副本。 谁收、谁管、几日回,写清。 失物房最老实。 直接把青竹改的六行样式刻了一块木板,立在门边。 今日收了什么。 谁收。 归哪房。 几日回。 若不收,写缺什么。 若未办完,写下一回期。 茶摊老板端着茶碗,站在京兆府门外看了半天。 忽然道: “这桌子,好像长进门里去了。” 卖炊饼的汉子没听懂。 “桌子怎么长?” 茶摊老板一脸深沉。 “意思就是,以前只有门口一张桌能说人话。” “现在里头那些房,也开始说人话了。” 炊饼汉子恍然。 “哦。” “那是好事?” “当然是好事。” 茶摊老板喝了口茶。 “就是以后热闹少了。” 炊饼汉子白他一眼。 “你到底盼着事好,还是盼着热闹?” 茶摊老板想了想。 “都盼。”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。 青竹正好走到问事桌前,听见这话,也忍不住笑了一下。 她今日没有立刻坐下。 而是先去各房门口看了一圈。 这是陆寻昨晚提醒她的。 “别只看桌子。” “看桌子外面。” “若各房自己会写,桌前人自然会少。” “若桌前人少了,房里还是糊涂,那就是把人赶散了。” 青竹把这句话记了一夜。 今日到了京兆府,她就先看各房。 户籍房门口,有个老汉正在补户籍。 冯小吏给他写回条。 字不漂亮。 但清楚。 刘大年补户籍。 冯立收。 归户籍房张文核。 五日内回。 老汉看完,问: “五日后我来找谁?” 冯小吏指了指回条。 “找张文。” 老汉又问: “若张文不在呢?” 冯小吏一愣。 这问题以前没人问。 或者问了也没人答。 他想了想,在回条后添了一句: 张文不在,由户籍房当值书吏代查存根。 老汉这才满意。 “这句好。” 青竹站在一旁,看见这行字,眼睛一亮。 这不是她教的。 是冯小吏自己补的。 她立刻低头记下: 人不在,存根要在。 写完,她心里有些高兴。 这说明,问事桌真的有东西进了房里。 不是只靠她站在门口盯。 …… 可好事刚记完,麻烦也来了。 杂案房门口,一个小商贩正和书吏争得脸红。 商贩手里拿着一张退补条。 “你这上头写,要补邻里证人两名、铺保一名、货单原件、契书正本。” “可我契书正本就在对方手里!” “我要是拿得回来,还来京兆府做什么?” 杂案房书吏不耐烦道: “没有契书正本,如何核?” 商贩急得眼眶发红。 “我有副本!” “还有当时画押的人!” “你让我补正本,我怎么补?” 青竹听到这里,走了过去。 那书吏一看见她,脸色立刻变了。 “青竹姑娘。” 青竹接过退补条,看了一遍。 果然又是“能补更好”被写成“必须补”。 她问: “这件事是什么?” 商贩连忙道: “我租了一个小摊位。” “契书正本在摊主那里。” “他说我欠租,要赶我走。” “我拿副本来问。” “他们说没有正本不收。” 青竹看向书吏。 “副本能不能先收?” 书吏迟疑。 “能是能。” “但怕副本有假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怕副本有假,就写先收副本,三日内通知对方带正本来核。” 书吏一愣。 青竹继续道: “不能因为正本在对方手里,就让他自己去拿。” “他若能拿回来,就不用来京兆府了。” 周围百姓立刻点头。 “对!” “就是这个理!” “正本在人家手里,还让我去拿,这不是为难人吗?” 书吏脸红了。 他倒不是故意刁难。 只是按旧习惯,缺什么就让百姓补什么。 可有些东西,百姓根本补不了。 青竹低头写: 不能让百姓去补他拿不到的东西。 写完后,她对书吏道: “退补条要分三种。” “百姓能补的,让百姓补。” “官府能查的,官府查。” “对方手里的,由官府通知对方拿。” 书吏怔住。 孟维安从后面走来,听见这句话,眼神一亮。 “这句好。” 他立刻对杂案房道: “记下。” “以后退补条上,须分明白。” “百姓补什么,官府查什么,对方交什么。” “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推给递状人。” 这话一出,商贩眼睛都亮了。 “那我的能收?” 孟维安看向书吏。 书吏赶紧道: “能收。” 他重新写回条: 小贩钱二递摊位契副本。 杂案房孙齐收。 归杂案房核。 三日内通知摊主带正本来对。 五日内回。 钱二接过回条,手都有点抖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