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半个时辰的马程,加上转了大半天,都在城东的麦田松岭里磨时间,眼下是深夜了,明天还要再出来——就为了一个从一开始就找错方向的线索。 他沉默了一会儿,换了个话题。 "你白天那件事,骰子怎么回事。" 陶干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。 他把右手伸向自己的靴子,食指和拇指捏着靴筒的折边,从折进去的那一层布里,捏出了两枚骰子,搁在桌上。 沈破低头看了一眼。 这两枚骰子比那两枚"普通"的骰子旧一些,颜色更深,但大小形状相近,一眼看上去分不出什么差别。 陶干把其中一枚骰子竖在桌面上,轻轻一弹,那枚骰子倒下去的方向,每一次都是同一面朝上。不管怎么拨,只要控制好力道,结果就是那一面。 灌铅的骰子。 "白天大人验骰子的时候," 陶干平静地开口, "那些农夫准备上来把骰子拿走,我预判到了,在他们动手之前,我手里已经握了两粒普通的骰子。等人群往大人那边凑,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人身上,我就把真正的骰子顺手塞进了靴筒里。掉出来的那两粒,是普通骰子。" 沈破看着桌上那两粒灌铅的骰子,看了一会儿,把目光抬起来。 "聪明。" "但这是骗术。" "是骗术。"陶干把那两枚骰子收回来,重新捏着,在指间转了两圈,"小人不否认。" 他抬起头,眼神没有躲,对上沈破的目光,不浮躁也不卑缩。 "小人在越州城混迹多年,不光会这个。"他停顿了一下,后面这句话说得不快,似乎是在掂量分量, "伪造官印,溜门撬锁,机关暗道——样样都是拿手的活计。" 何安的嘎吱声彻底停了。 他抬起头,看了陶干一眼,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 沈破神情平静,没有接话。 "就连唇语,"陶干继续说,声音变得稍微轻了一点,"也略知一二。" 唇语?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,沈破没有立刻说话,但他的目光从陶干脸上收了一下。 他的思绪往旁边偏了一拨,不是眼前这个人让他在意,而是这个词拉出来了另一件事。 杏花案那晚。 花船上,杏花在灯下弹琴,然后偷偷靠到他身边,低声说了那几句话。 说的是什么他记得,但杏花说话的时候嘴唇是动的,周围的人那么多,灯光那么亮,花船上的其他人,只要有一个人会读唇语就足够了。 白莲教盯着杏花。 杏花向沈破告密的那一幕,有没有被人看见? 又看见了什么?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压住,没有往下展开,先回到眼前来。 陶干在等他的反应。 沈破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,茶是凉的,放了有一段时间了,带着茶底略微泡苦的涩意。 他放下茶杯,看着陶干。 "你来这里,不只是为了道谢吧?" 陶干嘴角动了一下。 "大人说得对。"他把双手重新叠回膝盖上,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正经,"小人想改邪归正。" 何安终于憋不住了,轻轻咳了一声,把脸偏向一侧。 "小人这些年走南闯北,骗了不少人,也遇见过不少事,自己心里清楚,这条路走下去,迟早是个烂在某个沟里的结局。" 陶干说这句话的语气里没有自怜。 "只是骗术之外的路,小人没有功名,没有家底,没有靠山,走不进去。" "今天大人出手,小人的命是大人给的。"他顿了一下,"大人正在查案,小人这些手艺——" 他把靴筒里的两枚骰子重新捏了捏, "或许能用上。" 沈破没有立刻说话。 他在打量眼前这个人。 用了有一会儿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