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劫后余生,莫过于此。 胡琏沿着战壕慢慢往前走,他的军装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,左臂绷带上渗出的血迹结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痂,每走一步都在渗新的血,他穿过那些横陈在战壕里的遗体,有自己人的,也有日军的,有些遗体保持着最后搏斗时的姿态,两具躯体纠缠在一起分不开,他停下脚步,弯腰从一名阵亡的士兵手里轻轻取下一枚未拉环的手榴弹,放进口袋,然后继续往前走,一直走到高家岭的最高处。 胡琏站在那里,山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,吹动他破旧的军大衣,满山遍野的尸骸从山脚铺到山顶,层层叠叠铺了整整一片山坡。 日军撤退的队伍还在一里之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,队伍散乱,步履匆忙,伤员被丢在路边无人理会,辎重散落了一地。 那里曾经是他们冲上来的地方,此刻成了他们逃回去的通道。 胡琏望着那片缓慢移动的灰色河流,沉默了许久,长出一口气,那口气很沉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压上来的,带着血的味道、硝烟的味道,还有半个月积蓄下来的所有疲惫。 “本以为。“胡琏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“本以为今日必定全员成仁、埋骨峡江。弹药打光了,人打残了,炊事兵都端了枪。我想着能拖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,拖到实在挡不住,就把旗烧了,带着弟兄们冲下去拼最后一回。“ 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南方。 越过层层山峦,越过硝烟弥漫的鄂南大地,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,那个地方叫江夏,那里有一支军队正在敲开日军的根基。 “没想到绝境翻盘,又是顾沉舟,又是荣誉第一集团军。“ 胡琏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,有庆幸,有敬重,也有某种惺惺相惜的感慨。 “湘北之战力挽狂澜,今日石牌之战再救全军。南国顾沉舟,一军定两局。论战法之凌厉、格局之高远、战力之鼎盛,纵观举国战场,无人能出其右。“ 身边的参谋轻声问:“师长,您说什么?“ 胡琏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,他转身走下高地,对参谋说:“清点伤亡,收殓烈士遗体。然后报上去,石牌守住了。“ 当日下午,两封电报先后送达石牌阵地。 第一封来自第六战区指挥部,孙连仲对第11师的嘉奖令字字恳切,盛赞这支孤军残卒以血肉之躯硬撼十万精锐,死守天险血战不退,锁住入川咽喉,稳住鄂西全局,此战之功,足以刻入会战史册,永铭青史。 第二封电报是孙连仲发往南城指挥部的致谢贺电,言辞间格局更阔:“围魏救赵,沉舟兄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此役不止解石牌一城之危,更是解西南半壁倾覆之险,挽全盘颓势,功在军民,利在家国!“ 消息传遍第11师各部,将士们听闻其中始末,心中感慨万千。 连日血战的疲惫尽数化作悲壮之后的冲天战意。 第(2/3)页